毕业四年，我连婚都结不起
01
主人，主人，有人给你来电话了……电话上显示着威少的名字。响了有十秒之后，我才整理好思绪，拿起了电话。
“喂，楠哥”热情，似乎能隔着电话传递出来。
“哎，威少，怎么了，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？”威少是我大学的同学、舍友兼好基友。本命刘威，浪荡的富家公子一个。
“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？”“能，能，能。你啥时候都能打啊!”
“小庆过生日不算事情啊，你还记得吧！来不？” “我怎么可能忘呢！”小庆本名刘国庆，因为他是国庆那天出生的。他父母估计是本着“从简原则”，直接起名为国庆。
“你没忘就好，那你过来吧，到时候给你介绍两个漂亮妹子哦。。。”
“别扯犊子，让你嫂子听见了肯定骂死你。”
“嫂子不是听不见吗。”隔着手机，都能感觉到他猥琐地笑。“别废话，小庆生日，你到时候来就行了，都安排好了。”
“嗯，嗯呢，我看着安排时间。”我第一反应本是不去的， 混的不好的人，连社交都感觉是种奢侈的炫耀。
这两年，我们总是忙于各自的工作，说好多次的一起聚聚，也成了说说而已。
刚毕业时候，我、他和小庆踌躇满志的出来租房子，找工作。但是现实却给我们上了第一堂生动的课，我们刚步入社会，真的是各家公司都不愿意要的那种小白。
最后，实在找不到工作的我，做了销售。又因工作需要，到了隔壁的城市，也就是我现在在的城市。
威少做了健身教练，还和小庆一起租房子住，小庆在地产行业做策划。
他们俩是我整个大学的三分之二三人之二，还有三分之一是我大一就开始恋爱的女友--张倩。
我本承诺张倩，毕业之后，奋斗两年就结婚。时间渐渐泯灭了我的梦想，时光慢慢镂刻着她的面容。
生活和我开着一个又一个的玩笑。剩下来的只是沉默，因为我知道，年龄越大，越没人原谅你的穷。
朋友圈天天刷着的“鸡汤软文”秀着的各种玩乐，只是拿来消遣时候看看罢了。真实的我，梦想，早已被这叫做现实的玩意给吃完了又拉出去。我都不晓得，假若现在揪起我的灵魂，放在镜子前，它是什么鬼样。
02
在国庆假期的前两天，我还是答应了到时候去给小庆过生日，顺带着给自己的心灵放一次假。
找上司请假的时候，理由是想借此机会回到老家看看，看看年迈的奶奶和辛苦了大半辈子的父母。请了三天假，加上国庆假，刚刚好十天的时间。
“喂，妈，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，就是和你爸、你奶奶想你了，现在过得还好吧？”我分明从电话里听出了关切和期望，那丝苍老的声音，深深的鞭笞着我。
“嗯嗯，妈，你放心吧，您儿子您还不知道吗，过得肯定好啊。”
“就好，就好。”
“妈，我明天给你打两千块钱回去吧，你看着在家想吃什么买点什么，买点好衣服，先用着，不够了您在说。”
不善言辞的母亲，每次给我打电话的开场白。吃饭了吗？ 工作还顺利吗？ 还有钱吗？ 母亲的关怀也总是映着我言不由衷的寒暄。小时候总骗爸妈说自己没钱了。而现在总骗爸妈说，我没事，我还有钱。
“不用了，小楠，你的钱就先留着自己花吧，我和你爸在家也不缺钱。”
“嗯，妈，在家好好照顾身体啊。”其实他们都知道我这几年过的并不是很好。
“小楠，你放假期回来吗？”
“不，不回了，我国庆期间还要去出差，回不去了。”
“哦，哦，你和小倩还好吧，前几天小倩打来了电话，情绪好像有点不大对劲，你们要是准备结婚就说一声，我和你爸这些年攒了点钱...”
“我俩挺好的，妈您就放心吧。”
“放假出差完了，不能拐家里一趟吗？”
“到时候再看吧，妈，有时间肯定会回去的。”
“我就先挂了啊，这边还有个工作要处理，妈，和爸在家好好照顾身体啊。”
想想，一个月都没有往家里打一个电话了。不是记不起来，是打心底的害怕听见父母的声音。但每次父母的问讯，于我来说都像是感人的噩耗。我不知道接着说下去我会不会变的懦弱起来，只能装作我很忙的样子。
我妈，一个标准的农村妇女。 贫穷给她带来最多的估计就是觉得自己命贱吧，什么都可以拿命去抵，即使坏掉的饭菜，也会吃掉，为了不可浪费。
每次回家都不敢面对她日渐苍老的面容。不敢指责他们的生活方式。他们从生活上扣钱的平凡，让我感到的只有愧疚。
03
“叔叔，买份报纸吧？”刚从车站走出没几步，便被一个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小姑娘拦下。
“能收微信吗？”我随意的敷衍道。
但看着她破旧并不脏乱的衣服下遮住的瘦弱身躯，一双眼睛像会说话般的透出这倔强和祈祷。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没死绝的同情心泛滥，随手掏出十元纸币，递了给他。
“叔叔，对不起啊，零钱不够了，您等我一会，我去换点零钱找您。”
刚接过报纸，还在我走神的瞬间，小姑娘便已经没了踪影。 算了，几块钱而已。看到了威少在一辆三系宝马的驾驶位下车，朝我走来。这辆车他提回来有两年了，是他父母给的钱。上次也是因为他提车，说车是男人的第二种女友，强行把我说服，聚到了一起。
“威少，小庆呢？就你自己来的啊？”
“哥哥，你就满足吧，就凭咱这关系我来了就不错了，本来让你自己找地方呢，小庆那招待一帮大美女呢，哎，想想这苦逼的事情也只有我愿意干。哎！但是还得说一句，楠哥，我想你了啊。”说着就做出一副要来抱我的样子。
我看出来他最后一句话说的真切，搭配上那有点夸张的表情，我忍住了感动，上前踹了他一脚。
“楠哥，今晚上来的可有几个顶漂亮的妹纸哦。”上车后，他第一句话就还原了本色。
“滚犊子。。。”我佯怒到。
“哈哈哈.....”
威少先是陪着我找了一家酒店开个房间，他说他妈最近来这边照顾他呢，明着是照顾，其实是逼他找个女友，小庆弄得有时候都不敢回去了。所以建议我住酒店。 随后我俩就赶去了小庆过生日定下的地点，是一个KTV，单看装潢便显示着不低的价位，定的包间很大，大概能容下四五十人的那种。
晚上九点，除了没到的，都到了。
我的目光聚集在一个姑娘身上。
她留着马尾，精致的淡妆，却画了洗洗的断眉，涂了红色的口红和红色的指甲。 坐在那里，优雅的举着高脚杯，一口一口的抿着红酒。
她七点过五分的时候就来到这，但一直在包房的角落里安静地坐着。大部分人，都在八点半和九点之间来的。
生日会开始的特别简单，大家一起给小庆长了一首生日歌后，喝了两圈酒，就各玩各的了。
“怎么样，楠哥，那个姑娘叫吴婧，看你也观察了这么久，告诉你，她还是单身啊，哈哈，走，认识认识去啊。”
看着华子那一脸猥琐的样子，好吧！我也只好……顺从了。
“吴婧啊，来，给你介绍一个哥们，这是李煜楠，我常说的那个和小庆我们大学最好关系的那个楠哥。从你来，视线就没离开过过你哦。”
“你好，我是李煜楠，你叫吴婧吧，常常听威少和小庆提起你，一直在我面前说认识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姑娘，终于有机会见面了。”
“哦哦，是吗，没那么夸张吧，那要好好谢谢他们了，我也经常听他们说起你呢。”
大家都是成年人，目的鲜明，只是不点破罢了。
酒是粮食精，越喝越年青，扯淡一样的话。不过酒是狂物，它能让人扯开虚伪的面具，也能降低人的道德底线。威少和我俩一起喝了两杯酒后，就借故离开了。
有了酒，似乎关系就融洽了很多。
忘记了从什么扯上了相亲的话题。我胡编一番，说最近一直被家里人逼着相亲，她也表示大有同感。想想也是，二十七八岁，除了这些比较敏感的话题，还能有什么呢？
只要一个话题投机了，会发现聊什么都投机。
她把头发散了下来，加上喝完酒之后的慵懒，看上去纯洁无比。那一刻，我只是感觉到心跳快了不止八度。
当她问我相亲有没有结果的时候，我愣了下神，便很坚定的说道：
“没有啊，谁能看上我这样这样一个屌丝呢！”我适当的自黑，只是等着她夸我一句而已。
“没有啊，通过刚刚的聊天，我觉得你很好啊。”她果然没有跳过套路之外。
“我特别讨厌相亲，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很难啊，我要是有一个你折磨贤惠的女友多好啊”我可能是脑袋抽抽了，蹦出了这么一句不找边际的的话。
尴尬了几秒之后，我们选择默默地略过，换一个新的话题。
最后聊些什么我就记不太清了。庆生结束时候，我俩相互掺着出KTV的时候，不知怎么的，看着她就又流氓了一句：“婧婧，你，明天，忙不忙啊？我想明天陪你起床。”
在看到了她的并未第一时间反驳之后，我马上就拦一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，去XX国际酒店。”
04
第二天，我们在房间没出门，连吃饭都是叫的外卖。
第三天，威少和小庆找我，然后看到我和吴婧在一起的时候，脸上写满惊讶。其实，他们早就知道我俩是住在一起的。估计只是惊讶给吴婧看罢了。
第四天，吴婧突然说要回去处理一下工作，一天的时间就能能解决。和威少、小庆单独吃饭的时候，他俩什么也没有问，我们默契的选择性跳过了这个话题。 主人，主人，有人给你来电话了……“亲爱的大美妞”几个字，一下扎进我的眼中，心猛一下刺痛。
“喂，倩倩宝贝，想老公我了？”我笑着说道。
“滚，别恶心我了，谁是你宝贝啊，你记得我吗？这么些天连个电话都不打。”
“我错了，媳妇儿，你别生气啊。我在外地出差呢，忙死我了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破公司。顺带这不是小庆过生日，我顺带和他俩聚一聚，昨天还喝大了。”
“你三个肯定狼狈为奸。” “我这国庆还加班出差，要不是为了拿点奖金，希望咱俩早点结婚，我才不去呢。”
“好了，好了，老公，我相信你。知道你不容易，少喝点酒啊，别太累了。我还可以等两年的。”
她温柔的关怀，却像刀子一样，一下一下刺向我的心脏。
我害怕、自责。
我以一种高傲与寂寞的姿态走在这城市的阴影处。 反正没有人认识我，可以惊声尖叫，可以自言自语。当被一群人以看精神病的犀利眼光看着我的时候，我又慌忙的拿起耳机放在耳朵边上，掩饰。
逃回酒店，和吴婧通个电话，浑浑噩噩的睡了去。
第五天，中午十点左右，去接了吴婧，然后就是陪她逛街，但是没买什么高档的品牌，最大的一次消费就算是晚上的那顿西餐吧。
第六天第六天，她说要带我好好看看这个城市的风景。
去游乐场的时候，看着她笑的如此开心，像个孩子般的毫不设防。然后吵着要吃冰淇淋，吃棉花糖，在我前后左右飘来晃去，对着我撒娇，然后摆各种萌萌的姿势照相……
我洗澡出来的时候，她已经睡去，脸上挂着疲惫与幸福的笑容。可我却笑着笑着流出了眼泪。想起张倩，想起以前的美好种种，看着吴婧，想起这些天和她一起的开心，想起了她那天真的笑脸……两个人脸交替在我眼前轮换。
“老公，我要抱着你睡，你的眼睛怎么红了？”
“没事。洗澡的时候，泡沫进眼睛里了。”我不多说，她也不多问。
“恩恩，老公乖，宝宝都累了，抱着宝宝睡觉吧……”
一夜，我都没有睡着，想了很多很多，我不该对不起这个单纯地姑娘，长痛不如短痛吧，趁她未醒之际，就走吧，走吧！
和威少小庆道别，拒绝了他们送我。
我真感觉自己特别的混蛋。 就想一个人走。
05
“阿姨，我只有一块钱了，能不能卖我两个苹果。”
“小朋友，一块钱买不了两个苹果的，你这么小，就出来买东西，你妈妈该担心你了，赶快回家吧。”
在车站的附近，看到那个卖我报纸的小女孩。
还价没能成功的小女孩，眼神由期冀变得灰暗了。转过身默默地向前走起来，我本来想上前去问问那天她为什么没有回来。但是看到她走到一个在地上坐着浑身邋遢，双目失明的年迈的乞丐身旁停下来的时候，我忍不住好奇她接下来会怎么做。去拿那个乞丐的的钱？我忍不住的猜想到。
她踌躇了好一会，眉头紧锁，分明能从脸上看出她的犹豫。但是接下来的一幕，让我惭愧至极。她攥着刚刚从衣兜里拿出的五元钱，那五元钱被握的皱巴巴的，但是她还是给了那个乞丐，然后露出了欣然的笑容。 我走上前去，递给那个乞丐十元钱。
小女孩看到我之后，眼神分明有些慌乱，然后略带哭腔的说：“叔叔，那天我回去找你的时候。你已经走了，我真的回去了……”我相信她肯定回去了，因为她的善良。
“叔叔问你个问题，你为什么不肯拿五元钱买苹果？现在却给了这个乞丐？”
“我，我还要留着五块钱去买我和妈妈的饭，就只是能剩下一块钱了。我本来想买两个苹果回家给妈妈吃的，我妈妈以前患了一种病，治好后还是落下了病根，现在行动不方便，我想让妈妈吃点好的，因为医生说，每个星期都吃点水果，有助于新陈代谢，可是那个阿姨没有卖给我。”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极为平淡安静。
“等等叔叔和我一起去我家取钱吧。”我没有回答她的话，而是反问她：“那你现在就一块钱了，怎么办啊？”
“没事啊，买两个馒头给妈妈吃就行了，告诉我妈妈说我在外边吃了五元钱吃饭，我妈妈肯定高兴的，她总说我太小了，要吃的好点，我已经八岁了，身体也很好的，一顿饭不吃没有事的。”看着小女孩脸上真挚的微笑，我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叔叔，走和我一起去我家拿钱吧，我家就在前边不远。”我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。
她在路上告诉我，她卖报纸赚的钱有一大部分攒着用来给妈妈买药，一小部分用来做生活开销，因为买药很贵。她的爸爸，在她刚刚记事的时候，就走了，不知道去了哪里，没留下一点消息。她说她不想她爸爸，也不恨。
走了两个拐角就到了她所谓的“家”。只是一个简易房，里边有一张窗和一些被摆放的整齐的破旧衣物，还有床上躺着的瘦弱和苍老的不成样子一个妇人。
“咳.咳.小梅回来了……”
“恩恩，妈，我给你带了饭回来喽。” 说着，从那边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罐子，里边装的是一些咸菜类的东西。
我没能看下去，也不敢往下看，眼泪不觉自己掉了下来。 我疯一般的逃了出去。
到附近一个ATM机处，看着卡里仅剩下的一千五百元钱，不由的苦笑，我这几年都他妈干了些什么。
我想给小梅一千元钱，我想和她说一声：“你很棒”。 我想起了我妈穿的衣服是不是买了新的，我想起了我爸喝的酒还是散装的爸。 走吧，就走吧。小梅，这钱是我欠你的。
06
后记 “嗨，楠子，这些天去哪潇洒了？”
“郭哥啊，请了几天假，回了趟老家看看。”
“哦哦，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？”
“我要结婚了，给您发个邀请。”
昨天回来的时候和张倩商量了下结婚的事情，最后经过我们双方父母的意见，将婚事定在了大年初六，老习俗，说初六是个好日子。